沈知微手指一紧。
“你知道得这么清楚,为什么不拦到我进门之前?”
楚无咎看着她,眸色极深。
“拦不住。”他说,“你若没先翻到这一页,便会直接去长阶;你若没先听见景阙的名,便不会信我现在说的话。今夜你肯停在这里,不是因为我拦得住你,是因为仙骨已经替你先停了一步。”
沈知微指尖微微发白。
她不愿承认,却又不得不承认。若非胸口那节仙骨在她杀念最重时压了她一寸,她此刻早已提剑去寻景阙,哪里还会听楚无咎把话说完。如今想来,这人来得不早不晚,像是踩着某种早已算好的缝隙,偏偏又不是为了把她往回推,而是为了把她往更深处引。
“继续。”她冷声道。
楚无咎这才缓缓道:“长阶旧基下,不止埋了仙骨。还埋过一座弃骨台。”
殿中几人同时一静。
沈知微呼吸顿了一下,随即盯住他:“你说什么。”
“第二座。”楚无咎道,“不是你们后来查到的那座明台,是更早的一处暗台。外头看是药岭旧道下的镇脉石,底下却空着,专收被弃掉的骨、名、命债。台上不立碑,不留痕,只有药气常年压着,叫人闻着像是山里普通的灵药地。”
白须老者脸色一白:“药岭?”
楚无咎点头:“药岭。”
沈知微眼底寒意陡然深了一层。
药岭在承脉司旧册里并不显眼,只记着出灵草、养药炉、通山脉,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处外岭。可若那里真藏着第二座弃骨台,便意味着这套旧法早已不止在山门内流转,而是被人搬到山外,借灵药之名,借山脉之势,悄无声息地养成了一条更长、更稳的路。
“你怎么知道在药岭下?”她问。
楚无咎没有立刻答,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黑沉沉的小木牌,放在案上。木牌边缘磨损得厉害,像被人带在身边许久。沈知微目光一落,便看见其上刻着一个几乎被刮平的旧字,只余半截弯钩,像“药”,又像“岭”下被故意断掉的一笔。
“这是从哪来的。”她问。
“旧药徒身上。”楚无咎道,“我查了三日,才从一个快断气的人嘴里问出来。那人曾在药岭下送过半年的药,后来忽然疯了,嘴里只会反复说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。”
楚无咎看着她,一字一顿:“‘骨台下有活人。’”
殿中空气似乎瞬间凉了一截。
沈知微眼睫微颤,胸口那节仙骨也在此时轻轻一热,像某种更深的回响被人碰了一下。她几乎立刻明白,楚无咎此番回来,不只是为了提醒她别冲去长阶,更是为了把她引向药岭。因为那里有她要找的东西,有旧法留下的第二处入口,也极可能有活着被养在台下的人。
“活人……”白须老者喃喃出声,神色已彻底变了。
他在卷册里守了半辈子,见过最冷的字是“余祟”,最狠的写法是“殉法”,可若台下真还有活人,那便意味着弃骨台从来不只是埋尸的地方,而是个会吞人的窟窿。有人被扔进去,未必立刻死;有人被留在底下,或许被当成新的引子,新的药引,新的命债根。
沈知微不再看他,只看向楚无咎:“你想让我去药岭。”
“我想让你去看第二座台。”楚无咎道,“只看一眼也好。你若不去,景阙那边会先去。”
谢停云冷声道:“你凭什么断定景阙会去。”
楚无咎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平:“因为药岭下压着的,不止弃骨,还有他当年第一笔换位的底账。你们翻副录翻到这儿,说明景阙知道旧册已经有了缺口。缺口一开,他最先要做的,不是sharen灭口,而是去把旧底账收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