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看了他一眼,随后将视线扫过台边其余几人。
这些人都太虚,太弱,太久没见过天光。若她此刻硬冲,只怕救得了一个,救不了更多。可若不走,追缉灯和封线一到,他们都会被重新收回。
沈知微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谢停云。”她道。
谢停云没有问,只道:“说。”
“你带他们先走,往东侧断崖,不要走山道。”她抬手指向裂台后方,“那里有旧风口,能绕开第一层追缉线。”
谢停云眉头一紧:“你呢?”
“我引开他们。”
“你已经上榜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再引,只会把更多人引来。”
沈知微看着远处越逼越近的灯火,唇角竟浮起一点冷薄的弧度:“我不上榜,他们也会来。既然写了,就让他们看清楚,写错一笔,要付什么代价。”
她说完,不等谢停云再开口,便抬手按住胸口仙骨,猛地将那一整页尚未散尽的旧册白字收入回声之中。
白字骤然一收,下一瞬又猛地炸开,像一阵从地底翻上来的冷风,卷得追缉榜三个字在半空微微一颤。沈知微借势后退一步,袖中一抖,竟将先前从台腹里救出的几缕残页一并卷走,直接塞进了陶怀中。
“拿着。”她低声道,“别丢。”
陶怔怔看着她,眼底还空着,却在听见“别丢”二字时极轻地抖了一下,像某个被压在骨头深处的习惯被唤醒。
兰婶已忍着慌乱去扶另外两人,谢停云剑势一转,将裂口强行撕开半尺空隙。楚无咎则站在那空隙边缘,忽然抬头看了沈知微一眼,神色复杂得几乎说不出是拦还是放。
“你真要一个人走?”
沈知微没有看他,只望向那越来越近的追缉灯。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她说,“仙骨在我身上,旧册在我手里。他们写我,就是怕我不走。”
话音落下,她已掠身而起,直朝另一侧山脊冲去。身后追缉灯骤然转向,数道冷白符光同时压上来,几乎照得她背脊发寒。她却没有回头,只在风里抬手一掷,将那几页残册白字狠狠抛向更高处。
白字在夜空中散开,像被撕碎的旧命簿,冷冷映出她一路掠出的身影。
山道尽头,第一声追缉鼓,终于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