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点头,又补了一句:“不全。只有半幅。”
“半幅也够了。”楚无咎忽然开口,语气冷硬,“够她知道,这骨到底从哪条线下来。”
老者终于看了楚无咎一眼,目光里竟掠过一点很淡的怜悯:“你既然还认得这话,说明你也被图碰过。”
楚无咎脸色一僵。
沈知微敏锐地看向他。
楚无咎却别开脸,像不愿在此时被她盯出什么。他只道:“先看图。”
老者缓慢起身,拄着一截短杖,杖头敲了敲案边。暗室门上的骨纹封条随之轻轻一响,像被某种旧誓点醒。封条没有碎,反而沿着边缘慢慢松开,露出门缝里一丝更冷的白光。
那白光不是灯,是骨光。
沈知微抬脚,刚要过去,胸前仙骨便猛地一热,紧接着,识海里骤然闪过一帧极短的旧影。
同样的暗室,同样的骨光,同样的一张图。
只是那时站在图前的人,不是她。
是一个穿着长阶旧袍的男人,袖口沾着血,低头看着那半幅仙骨图,神色疲惫得近乎麻木。图旁还站着另一道身影,身形比他更高,背对着光,手里按着一枚执令印。那人说了什么,唇形极慢,像在下最后一道定断。
沈知微看不清脸,却看清了那人抬手的一瞬。
那只手,将图上靠左的一段骨线,硬生生切掉了。
她神识骤紧,识海回震,胸口仙骨随之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。
“怎么了?”楚无咎立刻问。
沈知微稳住心神,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我看见了旧影。”
“什么旧影。”
“有人来过这里。”她盯着暗室门缝,声音一点点沉下来,“不是补图,是改图。”
老者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,像早知道她会看见。他沉默片刻,才道:“你这节骨认得旧场。它既然给你看,就说明它不想让你只看半幅。”
沈知微没答。
她知道不是仙骨“不想”,而是它在提醒她,第二节仙骨图之所以重要,不是因为图本身,而是因为图背后藏着被删去的一段旧史。有人曾在这里切骨线,改过路,断过人,把原本应该相连的东西拆开了。
而她,可能正是被拆出去的那一段。
她抬手,推门。
门后是一间极窄的暗室,四壁全是木柜,柜门上贴着旧封条。屋中正中悬着一张半尺宽的骨片图,骨片通体泛白,薄得几乎透光,上面以极细的黑线勾出一条长长的阶路。阶路从山底起,沿着看不见的脉络往上延伸,行至中段,却被人硬生生截断,断口处空出一小块,像缺了什么才能接上。
沈知微一步踏进,胸前仙骨立刻与那骨片图同时发热。
她眼前一暗,随即又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