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眼底一点点沉冷下来。
“把落片给我。”她说。
老者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,直接将白玉落片递了过来。
沈知微接过来,重新按在胸前仙骨上。骨与玉相触的一瞬,那些原本渐淡的纹路再次亮起,比方才更清楚些。台影从桌面上浮起,竟顺着暗室地面向外延展开去,在门边折出一道极细的线,像在为她标路。
楚无咎看着那道线,低声道:“它在指向外头的阶口。”
“不是阶口。”沈知微盯着那道线,“是下一处换位点。”
老者闻言,神色微微一顿。
沈知微没有错过他那一下变化:“你知道那里。”
“知道。”老者说,“但那地方比这里更脏。”
“怎么脏?”
老者抬起眼,目光一寸寸冷下去:“那里不是只换骨,也换人。换完以后,连原先那个人为什么会死,都能写成别的理由。”
暗室里静了下来。
骨灯焰芯一跳,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。
沈知微忽然笑了一下,笑意却冷得没有半分暖意:“所以他们让长阶看起来像修行,把台口看起来像山门,把换位看起来像机缘。到头来,不过是拿人命堆一条看上去体面的路。”
“是。”老者说。
“那就更该拆了。”她道。
楚无咎望着她,喉结动了动,像想说什么,终究只是垂下眼,掩住了眼底一瞬极重的情绪。
就在这时,暗室外头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。
不是脚步,也不是风,是金属相扣的细鸣,短而脆,像执令印压进了站壁。
老者神色一变,猛地转头看向门外:“他们来了。”
沈知微指尖微紧,仙骨在胸口倏然发热,像也听见了那道印声。她没有慌,反而把落片重新收好,抬眼望向门缝外那条正一点点亮起的骨线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她声音低而稳,“我正要看看,这条阶,到底是用多少人命垒出来的。”
老者看着她,眼底那点沉静终于被逼出一丝近乎复杂的光。
门外的骨印声再次响起,远处还有人压低嗓音,像在催站内守印人开门。那声音隔着墙传进来,冷得像从旧年尸骨里刮出来的风。
沈知微却只是抬手,将仙骨按得更紧。
这一回,她不再是被台阶推着走的人。
她要亲手把这座用命垒出来的阶,掰开给他们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