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碰的不是册钉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是钉下去的骨誓线。”
楚无咎没有说话。
这沉默已足够说明太多。
老者看着他,神色也慢慢沉了:“原来你早就沾了这里的线。难怪镜门刚开,便先找上你。”
沈知微听得心口一冷。
旧券镜不是无差别照人,它照的是誓,是印,是曾经沾过换位法的人。它能先找上楚无咎,说明他身上也有旧法咬过的痕。她先前只当他一路沉默,现下才觉出那沉默底下藏着别的东西,像一口没封紧的井,井底有水在往上顶。
“你什么时候碰上的。”她问。
楚无咎看着她,眼神动了一下,终究还是没立刻答。
铜镜里那道誓影却在此时再次抬头。蒙尘镜面上,候印者那半张冷脸忽明忽暗,像是嗅到了什么久违的气息,竟缓缓将笔锋转向楚无咎的方向。
沈知微看见那一瞬,几乎立刻明白了。
镜不是先认谢停云,也不是只认谢停云。它是在辨旧令里谁最先松过手,谁最早替旧法往下踩过一脚,谁又曾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节点上,被换位法悄悄咬了一口,却一直拖到今夜才显形。
“楚无咎。”她声音更低,“你别告诉我,你来这儿不是为了查图。”
他终于抬眼。
那双眼里一贯压着的散漫与轻慢不知何时已尽数褪去,只剩一层沉得发黑的冷意,像是底下埋了太久的石。
“我若说不是,你信么。”
沈知微没答。
她不想在此刻用信不信去赌,也不能赌。眼下每一寸呼吸都像踩在旧券口的骨边上,稍有差错,便会坠进更深的换位线里。
谢停云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。他没有继续逼问,只抬手一拂,袖中一缕极细的灵息落到楚无咎腕间,意图压住那道黑影。可灵息刚一贴近,黑影竟像被激醒一般猛地一缩,顺着楚无咎掌脉往内钻去。
楚无咎眉心重重一跳,面色瞬间白了半分。
“别碰。”他低声道。
谢停云动作一顿。
“这是换位咬痕。”老者脱口而出,脸色亦变,“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。”
楚无咎抬起另一只手,缓缓按住腕骨,指腹压下去时,那处皮肤下竟隐隐浮出极淡的黑线,细如发丝,却一圈圈往里缠,像活物般嵌在血脉里。
沈知微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从未在楚无咎身上见过这东西。可越看,越觉得那纹路熟得惊人,熟得像曾在某些旧卷残页上见过,只是当时不懂,如今才知那根本不是装饰,而是换位法落下的咬口。
“你被咬了多久?”她问。
楚无咎终于垂了垂眼:“不久。”
“说实话。”
“……从长阶旧门塌后,就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