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就会被记成叛印者。”
老者话音一落,铜镜里的黑纹不但没有散,反倒像被血气惊动的蛇,轻轻一颤,又顺着谢停云袖口爬进一寸。
沈知微眼神一凛,掌心仙骨再度亮起,骨光如冷潮压下,硬生生将那道黑纹逼停。黑纹在半空扭曲,发出细得几乎听不见的裂响,像旧纸被从中撕开。
谢停云站在原地没退,只低头看了眼袖口那点黑痕,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,仿佛被镜里咬上的不是自己,而是早该割断的一段旧债。
“记便记。”他说。
老者盯着他,眼底终于浮出真正的惊讶。
“你当这是小事?”他压低声音,“一旦被旧券镜记作叛印,后头那套名册就会自己醒。醒来的不只是一条记档,是整条换位线。你今夜从这里走出去,外头的追印、封骨、逐阶令,都会先落到你头上。”
谢停云神情不变:“我知道。”
沈知微侧目看他,胸口却微微发紧。
他知道,却还是把副印放上了案。
不是一时冲动,也不是争一口气,而是他比谁都清楚,旧令若继续压着,今夜这间候册口里照出来的真相,明日就会被重新钉回石缝里。执令司可以再换一枚印,观风司可以再补一页册,唯独人心若还怕,旧法就永远死不透。
铜镜上的黑纹忽然一抽。
那道被仙骨压住的细线竟分成两缕,一缕直扑谢停云袖口,另一缕却在半空猛地拐弯,像嗅到了别的什么,朝后方掠去。
楚无咎的脸色骤然变了。
他站在门侧半步之外,原本一直未曾上前,此刻却像被什么无形的线轻轻勾了一下,肩背猛地绷直。沈知微回头时,正看见那缕黑纹从镜气里抽出一丝极细的影,若有若无地缠上了他手腕。
那不是谢停云的印。
那影子极轻,轻得像一根从旧骨里生出来的倒刺,贴上去的一瞬,楚无咎指节便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“楚无咎。”沈知微声音骤冷,“你手上有什么。”
楚无咎抬眼看她,眸色在一瞬间深得发暗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答得太快,快得几乎像在遮掩。
沈知微心里那点寒意顿时落了底。她还未再问,谢停云已经先一步转过视线,目光落在楚无咎腕间那丝若隐若现的黑影上,眉峰也跟着轻轻一压。
“你碰过什么。”谢停云问。
楚无咎唇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却没笑出来:“谢执令今夜倒是管得宽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不过是来之前,在外头顺手摸了一下旧站墙缝里的册钉。”楚无咎漫不经心道,“怎么,连这也算犯了你们的旧令?”
沈知微盯着他,一眨不眨。
墙缝里的册钉,方才老者提过,那是候册口旧时用过的钉位。若真只是碰一下,绝不至于让镜气反缠,更不至于让他此刻面上半分血色都褪了去。
“你碰的不是册钉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是钉下去的骨誓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