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无咎却像没听见似的,眼神盯着镜中那道誓影,脚下一步一步往里压。
“你要做什么!”她厉声道。
“拿东西。”他道。
“什么东西值得你拿命去碰!”
楚无咎终于停下,侧过脸来看她,眼底那层黑意深得近乎压人:“你不是要找被删掉的那半卷名册么。它就在镜后。”
沈知微呼吸一滞。
镜后?
老者脸色骤变:“你怎么知道镜后有藏册!”
楚无咎没答,只抬起另一只手,缓缓按上铜镜边缘那道削平的券印痕。那一瞬,黑影像嗅到血一般猛地一缩,竟顺着他的指尖反爬进镜框。
沈知微几乎立刻要上前,谢停云却先一步横身拦住她。
“别过去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他在送死!”
“他不是在送死。”谢停云眼神沉得厉害,“他是在往里走。”
沈知微一怔。
也是这时,她才猛然看清,楚无咎腕上的黑线并非只在咬他,而是在牵他。那条线从腕骨一路贴到肩侧,像旧法给出的绳,绳头不在外面,而是埋在更深处。他每往前一步,便像离镜后那层黑处更近一寸。
那不是简单的探查,而是主动往旧法的喉咙里钻。
“楚无咎!”她几乎咬着字,“你给我回来。”
楚无咎站在镜前,背影在骨光里显得极薄,却硬是没有回头。
“我若回去,”他声音低得发冷,“这东西就会跟着你们。”
沈知微心口一震。
他终于说了句像真话的话,可这真话落下来时,却比谎话更让人发寒。
铜镜忽地震了一下。
镜中那道候印者的影子像被人从后头猛地拽住,手中旧笔一偏,黑痕顺着镜面裂出一丝缝隙。楚无咎趁那一瞬,竟毫不犹豫将手探进了那道缝里。
“楚无咎!”沈知微再忍不住,仙骨光芒轰然亮起。
可她才刚抬手,胸口那节仙骨便猛地一颤,像被什么东西隔空扯住。她眼前一黑,识海深处竟随之浮起一串极短的碎光,像是有人从镜后递回来一角残页,刹那即灭。
那残页上只有半行字。
归位者,先弃其名。
沈知微呼吸骤紧,指尖一寸寸冷下去。
她再抬眼时,只见楚无咎半边手臂已经没入镜中,腕上那道黑影则缠得更紧,像一张缓缓收口的网。镜面后的黑暗翻涌起来,隐约浮出一排更深的石架,石架上似有无数卷册垂挂,密密麻麻,像一整座沉睡的旧名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