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再抬眼时,只见楚无咎半边手臂已经没入镜中,腕上那道黑影则缠得更紧,像一张缓缓收口的网。镜面后的黑暗翻涌起来,隐约浮出一排更深的石架,石架上似有无数卷册垂挂,密密麻麻,像一整座沉睡的旧名库。
他果然知道镜后藏着什么。
也果然,比他们想得更早一步,已经被旧法拖进去了。
“你疯了。”沈知微声音发哑。
楚无咎隔着镜面黑雾,终于侧过一点脸。那张脸被暗影压着,看不清情绪,只有眼底一点冷光,像从很深的地方透出来。
“我本来就没打算干净地走出来。”他说。
话音未落,镜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锁响。
像是某道旧门,在更深处自己合上了。
沈知微眼神骤变,意识到再拖一瞬,楚无咎便真会被整个人拖进去。可她还未动,谢停云已先一步按住她肩头,声音低而稳:“我拦镜,你去拉人。”
沈知微猛地转头看他。
谢停云没再多说,只抬手将那枚碎印重重按进案上。碎印与七枚黑钉一碰,铜镜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,镜面浮尘骤散,黑纹瞬间被逼得乱窜。
“现在。”他说。
沈知微不再迟疑,仙骨贴掌,骨光顺着袖口直冲镜面。她一把扣住楚无咎尚未完全没入的手臂,掌心寒热交撞,几乎像抓住一截被火烧过的铁。
楚无咎身子猛地一震,镜后黑影也随之一滞。
可就在她要将人往外拽的那一刻,楚无咎却忽然反手一按,将一枚极薄的黑片塞进她掌心。
那黑片冰得吓人,边缘却刻着一道极细的旧纹。
“先别看。”他低声道,“拿着,往里走。”
沈知微一怔,尚未来得及追问,镜后那片黑暗便又猛地往里一卷,像一只不肯吐人的口,硬生生将楚无咎整条手臂再往深处扯去半寸。
楚无咎额角青筋一跳,却仍旧没有松手。
他竟是顺着那股拖力,又往里走了一步。
沈知微瞳孔骤缩,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,他不是被动被咬住。
他是在借旧法,往更深处探。哪怕会被咬得更狠,哪怕会把自己整个人都押进去,他也仍在往那层看不见的旧册底下钻。
而她手心里那枚黑片,已经随着他的力道,悄无声息嵌进了她的掌纹里。
镜面深处,那排石架上的无数卷册,在这一刻似乎轻轻动了一下。
沈知微心口发冷,指节缓缓收紧。
她终于明白,楚无咎不是突然失控。
他是越走越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