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镜中旧页缓缓翻转,第三页下方那行她名字旁边的注记,终于一点一点显出完整内容。
“此位可补,勿使遗失。若失,候者空。”
沈知微指尖骤然收紧。
候者空。
原来候者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备用人,是在补位链上先被空出来的位置。空一个,便可写入一个;空两处,便可连着换两人。那些被弃掉的骨、被抹去的名、被拖去承位的人,都是同一条旧法上的环扣。她师门不过是被这条链子咬上的一环。
仙骨在她掌下倏然发热,像是察觉到她心绪的翻腾,白光微微一震,竟将镜中那页旧注照得更亮。底层还有一行更浅的字随之浮起,墨色几乎要散,却仍可辨。
“长阶清点前,先清旧门。”
沈知微猛地抬头。
“先清旧门”四字像一记闷雷,重重砸在她识海里。不是清门时顺手连累了旧门,而是旧门本就是先被清掉的那个。师门覆灭不是起点,是清点前的预备,是有人为了腾出位置,先把不该留在那里的东西一层一层抹干净。
她忽然有种极深的恶寒,仿佛站在一条被雪掩埋的长路上,路面看似平整,底下却全是被压碎的骨。
“师门并非第一个被清掉的。”她轻声道。
话一出口,石室里静得像死。
老者的骨灯猛地抖了一下,灯焰差点熄灭。楚无咎一直垂着的眼,在这一刻终于抬起。他看着镜中那行“先清旧门”,脸色比方才更白,像被某种从旧处涌来的东西逼得无处可退。
“你早知道。”沈知微看向他。
楚无咎沉默片刻,才道:“猜到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。”
“在你师门出事前。”他说完,又补了一句,“更早。”
更早。
这两个字像针,极轻,却扎得人心口发麻。
沈知微眼底的冷意反倒慢慢沉下去,沉得比雪还静。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楚无咎总在她追问时避开,也明白为什么他明知许多旧线,却宁愿把自己压进沉默里。他不是不说,是说出来便会牵出更早的那一层,而那一层一旦翻开,露出来的就不止是她师门。
还有他自己。
还有谢停云。
还有更多她尚未见过的名字。
“继续。”她道。
这一次,声音里没有犹疑。
谢停云没有阻她,只往前一步,抬手将周遭灵息再压低三分。石室四壁的冷意像被他一手摁住,镜中黑墨则被仙骨的白光逼得节节后退。那页名册翻到最底,终于露出一段被人反复涂改过的旧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