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云没有阻她,只往前一步,抬手将周遭灵息再压低三分。石室四壁的冷意像被他一手摁住,镜中黑墨则被仙骨的白光逼得节节后退。那页名册翻到最底,终于露出一段被人反复涂改过的旧批。
“清门三次,换位两轮,补者一百零七,弃者一百零七。”
沈知微眼神骤然一凝。
一百零七。
不是一次,不是一门。
是整整一百零七个被写进补位与弃位的人。
她脑子里忽然闪过方才看见的雪阶,闪过那只按着册页、血迹未干的手,闪过那句压得极轻的“缺位已报,补谁”。原来那不是她的幻觉,而是旧法真正运转时留下的回声。有人报缺,有人补位,有人被弃,有人被写成下一块台阶。长阶上每一次“顺利”,底下都要先死一次。
她的呼吸一点点慢下来,眸色却越来越冷。
“师门在第几轮。”她问。
楚无咎看着她,半晌才吐出两个字:“第二轮。”
沈知微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第二轮。
也就是说,第一轮清掉的,另有其门。不是她的师门先撞上这条路,而是有人先试过第一把刀,见血可用,才轮到第二次、第三次,直到轮到她们。
所以师门覆灭夜,才会那么快,那么准,那么像一场早就练熟了的屠册。
谢停云终于开口,嗓音低沉而冷:“你现在明白了么。覆门不是为了杀一个门,而是为了清一页账。”
沈知微没有答。
她盯着镜中那串被抹去又重写的名字,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旧卷残页里看到的一句注释。那时只觉得古怪,如今却像被一根细针挑出了血。
“补位先于记名,清门先于宣令。”
原来不是她记不住,是她从一开始就被迫站在了后面,站在别人写完的结果里。等她看见的时候,前头的痕迹早已被雪埋了半层。
镜中誓影忽然动了。
它的手指从“沈氏可补”上缓缓移开,落向下一行。那一行本被墨涂得极深,像有人特意想把它压没。可仙骨与誓纹相合之后,黑墨竟被一点点逼开,露出下面一行几乎已经失真的字。
“沈氏一门,承旧誓,守旧页。”
沈知微瞳孔骤然一缩。
旧誓。
旧页。
她胸腔里那口气像忽然被冻住了,停在喉间,进不得,出不得。她一直以为仙骨是她从长阶尽头偶然捡来的,顶多是命数推她走到这里。可如今这行字落出来,她才知道,自己与仙骨、与旧誓、与这面镜子之间,早就不是偶然。
是有人在很早以前,就把她和这一页旧史绑在了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