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浮出来的,不再只是宗名和批注,而是一份极短的名录。名录最前头,是“补位首卷共识”六字,后面跟着一列几乎被磨淡的姓名。沈知微认得其中两个,正是如今仍坐镇中州、声望极高的两位宗主。
她盯着那两行名字,许久都没动。
石室里静得只剩下灯芯微微炸开的轻响。楚无咎靠着石壁,右腕那道黑线被压住后暂时不再乱窜,可他脸上的神色却比刚才更难看。他看着那份名录,像是同样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这么直白的东西。
“你也没想到。”沈知微忽然道。
楚无咎眼睫微动,没有否认。
“我以为只是一部分宗门。”他说,“没想到连他们也签过。”
“你知道旧法,却不知道它烂到什么地步。”沈知微语气平静,平静得让人发冷,“所以你一直劝我别上长阶,别碰旧观风司,是因为你以为我只会撞上一个执令体系。”
楚无咎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我低估了它。”
“不是低估。”谢停云淡淡接了一句,“是你们所有人都把它想得太小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冷针,扎得石室里几个人都没再出声。
沈知微垂眼,看着仙骨表面那层淡白的光。骨内映出的不是单纯的旧页,而是一道道被人为压平的轨迹。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补位法会走到今天才被她一层层剥开。因为它不是藏在某个角落,而是早早就借了诸宗之手,混进了正统,混进了规矩,混进了“理所当然”。
“中州诸宗都踩过骨。”她缓慢重复,“那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仇。”
老者终于忍不住,重重喘了一口气,像被这句话压得几乎站不稳。
“姑娘,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要知道,知道这事的人,不会让你活着走到仙门大会。”
沈知微抬眼看他,眼底没有惧色,只有一层极静的寒。
“所以他们才会急着把长阶上的旧页压住。”她道,“因为一旦我把这页掀开,掀开的就不只是一座山门,是整个中州踩着骨走上去的路。”
镜中总录像是回应她这句话似的,忽然定住了。
下一瞬,一行新的字从最底层缓缓浮起。
“仙门大会前,封长阶,禁旧页,止问旧骨。”
沈知微看得分明,眸色一点点冷下去。
封长阶,禁旧页,止问旧骨。
这是怕她,也是怕所有被她引出来的旧账。一旦仙门大会上有人提起长阶,提起补位,提起弃骨换位,提起诸宗共议,今日这几行字便会像火一样烧到每一个还坐在高位上的人。
“他们要先封口。”她说。
谢停云道:“大会就在三日后。”
沈知微心头微震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