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心头微震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
怪不得近日中州各宗动作频繁,怪不得旧观风司的残线忽然收紧,怪不得连追缉她的名目都比以往更急。原来不是单纯要抓她,而是要在大会之前把所有能翻旧账的人都压下去。她是被压的那一个,也是最不该被放过的那个。
“那我更要去。”她说。
楚无咎猛地抬头:“你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我不去,才是替他们把骨头埋回土里。”沈知微看向他,语气不高,却字字清楚,“我已经知道这条路不止一宗,不止一门,不止一夜。若不在大会上把它掀开,等他们重新封上口,后面死的就会是更多人。”
楚无咎看着她,眼底那点一贯压着的冷意终于裂开一道缝。
他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低低道:“你比我想的更像沈氏的人。”
沈知微没有接这个话。
她只抬手,指尖轻轻点在镜面最末那行字上。那一行被旧墨涂得极深的批注,在仙骨白光下渐渐显影,像被逼到无处躲藏的旧账本身。
“诸宗共参长阶补位之法,后以旧观风司为壳,长阶为路,弃骨为阶,清门为口,换位为果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,砸下来时无声,却沉得人胸口发闷。
沈知微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不见半分摇动。
“这不是仙门失德。”她说,“这是他们一起踩着骨头,把旧路走成了正道。”
老者脸色惨白,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抽空了力气。
谢停云看着她,眼神却更深了些。他知道她已经把最后那层窗纸捅破,接下来要做的,便不再是查一座司站,而是走进那场三日后的大会,站到所有宗门面前,把这条路从根上照出来。
“你若去,”他缓声道,“他们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。”
沈知微收回手,仙骨上的光渐渐敛下,却仍在她掌心留着一线灼意。
“那就逼他们听。”她说。
石室外,风声忽起,像远处山门提前吹来的号角。镜中旧页在那风声里缓慢合拢,最后一页停在半开半合之间,露出四个极轻的字。
“大会将封。”
沈知微抬眸,目光穿过镜面,像已经看见三日后那座高台上,无数宗门衣袂垂落,人人都在装作无事发生,人人都在等她闭嘴。
可她偏偏不会闭。
中州诸宗都踩过骨。
那她就要在他们脚下这层骨还没被重新埋平之前,亲手掀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