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个字,比方才的“谢家旧脉”更重。
沈知微站在原地,胸口那股冷意一点点往下沉,沉得像坠进了无底寒潭。她听见自己声音发轻,轻得几乎不像自己:“所以,是你父亲把我的名字压回去的?”
“是。”谢停云道,“也是他把这份旧骨契留在了我这边,没有交给上头。”
沈知微眼睫轻轻一颤。
她忽然想笑,又想骂人。可最后,她只是安静地站着,安静得连骨灯都仿佛不敢再晃。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同谋,也不是所有人都冷眼看她被写成可换之骨。至少有一个人,在最初曾经伸过手,把这件事按停在了更早的地方。
可按停,不是了结。
只要旧骨契还在,只要换位旧法还在,只要这套“谁可留、谁可弃”的册子还在,她就还是可以被拿出来,再写一遍,再换一次。
“所以你一直不说,是因为你父亲?”她问。
谢停云没有否认。
“他死前,交代我不要碰这件事。”他说,“他说一旦你知道得太早,就会被旧册先一步写死。我那时只知道你被记过名,不知道你是沈家的女儿,也不知道你与这份契的关系比我想得更深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沈知微的语气平得近乎可怕,“后来你知道了,为什么还不说?”
谢停云看着她,喉间微动。
“因为我发现,知道这件事的人,不止谢家。”
库内空气骤然一冷。
沈知微眼底的寒意慢慢凝成一道锋刃。她终于明白,谢停云方才那句“不是全部”意味着什么。他不是只瞒她一条旧脉,而是那条旧脉牵出去之后,后头还连着别的人,别的手,别的执券与旧册。她若现在逼到底,惊动的不只是谢家。
“谁还知道?”她问。
谢停云没有直接回答,只低声道: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是时候?”沈知微一字一顿,“等我再差点被换第二次,还是等你们把我送出去,装作一切都没发生?”
谢停云沉默。
就在这沉默里,库门忽然发出一声极重的裂响。
门外的破印终于被撕开一角,冷风裹着灰白霜气直冲进来,几缕执尺银线像蛇一样窜入门缝,险险擦过沈知微脚边。她立刻后撤半步,仙骨白光随之暴涨,将那几缕银线逼回去。
“他们要进来了。”谢停云低声道。
沈知微却不看门,只看他。
“你还有多少没说?”
谢停云抬眼,目光与她相撞,里头有一瞬极深的暗色,像旧年雪夜里没熄尽的火。
“够你现在杀我了。”
沈知微握着仙骨的手猛地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