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握着仙骨的手猛地一紧。
她并未立刻动怒,只是眼底那点冷白缓缓沉到底。她知道他没有说谎。谢停云若真想继续瞒,刚才就不会把“谢家旧脉”这四个字吐出来,也不会把他父亲压下名册的事说到这里。可正因为如此,她才更恨。
恨他明明知道,却一直不敢说。
恨他把她一个人扔在长阶尽头,叫她在尸骨和旧誓里一点点自己翻。
她抬起手,指腹轻轻抹过骨契边角,像要把那两个字刻进骨头里。
“你说你不敢。”她慢慢道,“那你现在敢不敢告诉我,你怕的到底是什么?”
谢停云看着她,许久没有答。
门外宗主的声音再度落下,冷得像一把收束旧账的尺。
“怕的不是他,是你知道后,会顺着这条线查到执券人。”
沈知微眼神猛地一沉。
执券人。
她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听见这个词落到自己脚边。不是传闻,不是旧卷边角里模糊的称呼,而是一个会决定谁可留、谁可弃的人。原来谢停云一直不说,不是因为他心虚得只剩逃避,而是他知道,这条线一旦翻开,她就不会停。
她本来也不会停。
“所以你们才一直压着我。”她低声道,“不是怕我恨你,是怕我把执券人翻出来。”
谢停云没有否认,只道:“是。”
沈知微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冷得发薄,薄得像一片即将割开的月。
“那就更不能停了。”
她话音落下,忽然抬手按住骨匣,掌中仙骨白光轰然压入匣底,硬生生将那道残余暗封彻底震碎。灰白旧息再度翻起,这一次,旧息里不再只是那句“别认错自己”,还隐约浮出另一段更短的残念。
不是给她的。
像是写给谢停云的。
“若她知晓,莫拦。”
谢停云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。
沈知微也看见了。她侧过头,看向那一缕几乎要散尽的旧息,胸口像被什么极冷的钩子轻轻勾了一下。她忽然意识到,谢停云不是从头到尾都想瞒她,至少在更早的时候,曾有人允许他在某个时刻告诉她。
可他没有。
他一直没有。
“你看见了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