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见了。”她说。
谢停云闭了闭眼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压碎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是没说?”
这一次,谢停云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门外的裂响又近了一层,久到银线已爬上他们脚边的骨屑,久到连骨灯都在风里抖得快要熄灭。最后,他才抬眼看她,眼底那点压了太久的痛意终于露出锋口。
“因为我怕你知道后,第一件事不是活下去,而是回去替你自己讨公道。”他说,“沈知微,我拦不住你去查真相,但我更怕你在真相之前先死。”
库中一静。
沈知微怔了一息,随即缓慢地垂下眼。
她忽然明白,这大约就是谢停云最不像谢停云的地方。他明明是最该讲规矩的人,却总在规矩最冷的地方,替她留一条不合规矩的活路。可他越是这样,她越不能原谅。
不是因为他不护她,而是因为他护她的方式,仍旧是把她关进“不知道”里。
她抬手,缓缓将那份旧骨契折好,放进袖中。
“你怕我死。”她轻声道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最不想要的,就是你们拿‘怕我死’来替我做主。”
谢停云喉间一紧,终究没有答。
门外宗主忽然冷声道:“够了。谢停云,你若还想保她,就该知道现在该做什么。”
沈知微听见这句话,目光倏然转向门外。
她第一次真切地从这位主座宗主的语气里,听出了一丝催促之外的东西。那不是单纯的命令,而像一根早已绷紧的线,正在逼着谢停云做出选择。她心底微动,指尖缓缓按上仙骨。
下一瞬,谢停云却先一步伸手,挡在她与门口之间。
“你别出去。”他说。
沈知微看着他,眼神冷得像雪压后的铁。
“你还要拦我?”
“不是拦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而稳,“是这一次,先听我一句。”
她静静看着他。
风从门缝里涌进来,吹得他衣袂翻起,像一截旧年未尽的影。谢停云眼底那层极深的疲色终于沉到最底,像是把所有不能说、来不及说、一直不敢说的东西,全都压在了这一眼里。
沈知微没有立刻推开他。
她只是站在原地,隔着那点近乎固执的沉默,听见自己心底那根绷了太久的弦,发出一声极轻的断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