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手,指腹轻轻抹过骨契边角,像要把那一层早已发黄的旧纸也一并抹平。
“够我现在杀你了。”她道。
声音很轻,却冷得没有半分转圜。
谢停云看着她,没有退。他知道这句话不是气话,甚至不是威胁,而是她在这间库里翻到如今,第一次真真切切生出的念头。她若真要动手,他大约不会还手。可就在他开口之前,库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笑。
那笑很短,像刀尖在骨上轻轻一刮,听得人背脊一麻。
沈知微猛地侧头。
门外那道影子本还压在宗主身侧,此刻却往前半步,露出一点熟得叫人发痛的轮廓。灰白霜气从裂开的门缝里灌入,那人抬手按住门板,指节修长,骨节却比寻常人更薄些,像是多年未见风雪,反倒被什么东西悄悄磨瘦了。
“你要杀他,先别急。”
楚无咎的声音从门外落进来,温淡,平静,竟比宗主还更像一句迟来的劝。
沈知微眼底那点冷意瞬间停住,随即又一点点沉下去。她看向那道从门缝里慢慢显出来的影子,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一下,钝痛从旧年一路顶到如今。
楚无咎。
他竟也在。
她没有想到会在此刻看见他。更没想到,他会以这样的姿态站在门外,像早就知道这扇门迟早要裂,知道她迟早会把骨契翻到最底,也知道自己终究躲不过这一遭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沈知微开口时,唇角竟微微一动,像笑,又像刀口扯开的弧,“你也知道?”
楚无咎没有立刻答。
门外主座宗主冷冷扫了他一眼: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收尾。”楚无咎道。
他说得太平,平得像这库里翻出来的不是她的命,而是一卷早该归档的旧纸。可沈知微一眼就看见,他搭在门板上的那只手,指腹极轻地发着白。那是用力到骨节发紧的征兆,楚无咎一向最会装,装得比谁都稳,如今却连这一点都压不住。
她心头那根被谢停云拽出来的旧线,骤然绷直了。
“收尾?”她重复,“你们今天是来收我的尾,还是来收这份契的尾?”
楚无咎隔着裂门看她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旧骨契上,停了极短的一瞬。
“若只是收契,还轮不到我来。”他说。
谢停云眼神一沉。
沈知微看见他这细微反应,心里那点寒意反而慢慢升起来。她忽然意识到,楚无咎出现得太巧,巧得像本就该在这场局里。他不是后来闻讯赶来的人,而像是一直等在门外,等她把最后一层照出来,再由他来补上最不该由旁人说的那一句。
“所以你也是知道的。”她道。
楚无咎没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