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无咎没否认。
他站在门外,半边脸被骨灯照得发冷,另一半却隐在霜气里,看不真切。过了片刻,他才低低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这一声落下,库中静得近乎可怕。
连宗主都没有再出声。
沈知微盯着他,眼里没有半点温度:“你知道多少?”
“比谢停云晚一点。”楚无咎说,“比你早很多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正好扎进她最恨的地方。她几乎要笑出声来。一个说自己不敢说,一个说自己知道得比她早很多,他们一个个站在旧骨契旁,站在她这条命的边上,像都曾替她挡过一阵风,偏偏谁也没真正告诉过她。
“你们真会挑时候。”她轻声道,“一个不敢说,一个不说,等我自己翻出来,再来装无辜。”
楚无咎看着她,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。
“我没想装无辜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极薄的骨片。那骨片颜色发灰,边缘磨得发亮,显然是贴身带了许多年。沈知微一眼看见那骨片上刻着半个极旧的印痕,心口骤然一沉。
那不是骨契的印。
那像是换骨后才会留下的接痕。
她脸色微变。
楚无咎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变化,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。他将那枚骨片缓缓放在门缝下,像一块迟来的证词,也像一把把自己推到光下的刀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谁也在换骨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。”
沈知微呼吸一滞。
她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楚无咎却没有给她第二次确认的机会,声音仍旧平,却比先前更低了些,像是从一口沉了很久的井底慢慢浮起来。
“我也换过骨。”
库中白光猛地一跳。
沈知微的指尖几乎在瞬间冰住。她看着门外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,忽然觉得这一幕荒唐得厉害。楚无咎,那个从来比谁都像正路的人,那个在旧门规里总能把一步走得分毫不差的人,竟也换过骨。
“什么时候?”她问。
“很早。”
“多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