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早?”
楚无咎抬眸看她,眼底没有躲避,只有一种被逼到尽头后的疲惫。
“比你想的还早。”他说,“早到我第一次上长阶之前。”
沈知微的喉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卡了一下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为什么他每一次站在长阶上,都像踩得比旁人更稳;为什么他明明是同辈里最该往上走的人,却总在某些最要紧的时候,停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;为什么他看她时,那种目光里总带着一种她从前不肯承认的躲闪。
不是愧疚那么简单。
是他也在躲一件不能见光的事。
“你换了谁的骨?”她问。
楚无咎静了一息。
“一个本不该活的人。”
这句话出口时,连谢停云都微微偏了头。
主座宗主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,冷硬得像霜刃:“楚无咎。”
“我说错了吗?”楚无咎淡淡反问,“我若不换,那人活不过那一夜。可我换了,他活了,我也活了。”
沈知微盯着他,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断续碎影。旧年同门宴上,楚无咎腕骨处总缠着一道极细的护带;每逢冬雪,他总比旁人更怕冷,手指会先白一层;还有某次她撞见他独自坐在阶前,盯着月下手腕出神,像在听骨头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响。
她以前只当他受过伤。
原来那不是伤,是换骨后留下的旧症。
“所以你也在名册上。”她说。
楚无咎闭了闭眼。
“在。”他道,“我比你早一步被记上,也比你早一步被按下去。只是我那一页,不在谢家手里,在另一个人手里。”
沈知微抬眼:“谁?”
楚无咎没有答,只看了谢停云一眼。
那一眼极轻,却足够叫谢停云脸色一沉。沈知微心口骤然发紧。她顺着楚无咎的目光望过去,忽然意识到,这条线恐怕比她想的还要深。谢家旧脉、执券、宗主、楚无咎,还有她自己,全都不是单独的一页,而是同一册里被反复改过的名字。
“你们一个个都换过骨。”她低声道,“所以这就是你们今天站在这里的底气?你们都脏过,所以谁也别嫌谁?”
楚无咎看着她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意,却还是稳稳答了。
“不是底气。”他说,“是我不能下长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