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阳小说

第107章 楚无咎终于承认自己也换过骨（第4页）

“不是底气。”他说，“是我不能下长阶。”

沈知微一怔。

“什么？”

楚无咎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，指尖按在腕骨上。那处骨节比寻常人更薄，随着他轻轻一按，竟隐约泛出一道浅灰色的裂纹。那裂纹并不明显，却像潜伏在骨里的旧火，稍一触碰便会烧起来。

“换骨的人，骨位不属己身。”他说，“第一次上长阶时，我若往下走，骨接会反噬，轻则废脉，重则断命。”

沈知微听得心口发冷。

她终于知道，为什么楚无咎总停在她前一步，也总停在她后一步。他不是不想下去，也不是天生要往上，而是他根本下不了长阶。那条阶梯，对旁人是路，对他却是锁。每往下一步，都是把换来的骨位往外撕一寸。

“所以你一直留在上面。”她道。

“是。”

“留在上面做什么？”

楚无咎抬眼，看着她时，那一贯清冷的神色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赤裸的疲倦。

“看着你不要走我的路。”

沈知微指尖一颤。

她忽然明白，楚无咎为什么直到此刻才肯承认。因为这句话一旦说出口，他就再也没法把自己从旧法里摘干净了。他不是只是知道，他本身就是旧法的一部分。他不是旁观者，他是换骨后仍被长阶绑着的人，是那条旧路上活下来的证据，也是旧路为什么还没有彻底断掉的原因之一。

“你换骨，是为了谁？”她问。

楚无咎沉默很久。

久到门外的风都像停了。

“为了我自己。”他说。

这四个字落下，沈知微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，彻底断了。

她原以为他会说为了谁活命，为了谁顶罪，为了谁受了谁的逼迫。可他没有。他说是为了自己。那就意味着，当年那场换骨，他是点了头的。他不是被推出去的，他也曾伸手去拿过别人的骨。

“你终于肯说真话了。”她道。

楚无咎唇角极浅地动了一下，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
“我一直在等你把这页翻出来。”他说，“因为只有你看见我也换过骨，你才会明白，我为什么永远下不了长阶。”

沈知微静静看着他。

她原先只恨谢停云瞒她，如今却在这句话里，连楚无咎也一并恨上了。恨他明明是能把一切说清的人，却偏偏拖到今日。恨他站在门外，看着她一步步把旧契翻开，却一直用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挡在最前头。更恨的是，她现在终于知道，这个人不是无辜地站在高处看她掉下去，他也是从那个坑里爬上来的。

只是他爬上来时，顺手把别人也拖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