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执尺……来人了。”
门后那人的声音几乎被压碎在喉咙里,最后两个字轻得像一缕烟,却足够让屋中所有人同时绷紧。
兰婶脸色骤变,手下意识按住床上那少年的肩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沈知微眼底寒意一沉,仙骨在衣襟下微微发烫,像是也察觉到外头正有一层更冷的气息压下来。谢停云抬眼看向砖门,神色没有半分波动,可那只按在门上的手却停住了。
“几个人。”他问。
门后的人喘了两息,声音断断续续:“不……不止几个。还有……令牌声。”
沈知微心口一紧。
执尺司的人来得这样快,不可能只是偶然。她转头看向谢停云,目光像刀:“你的人?”
“不是。”谢停云答得极快。
“那就是冲你来的。”
谢停云没有否认,只低声道:“也冲这里来的。”
兰婶已经慌了,眼底那点压了许久的麻木被硬生生撕开,露出底下真正的惊惧:“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?”
“门开过。”楚无咎忽然道。
他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细针,直接挑破了屋里那层勉强维持的静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。楚无咎没看别人,只盯着砖门边缘那一点尚未抹净的药泥,“药泥上的旧线一动,外头封着的阵就会起回响。执尺司的人若守在上层,半盏茶都不必,就能察觉。”
沈知微蹙眉:“你早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楚无咎说,“但总得开。”
这话听着冷,细想却更冷。因为他们早就没有退路。若不看,药岭底下埋着的东西就永远只会是埋着;若要看,便势必要惊动上头的人。
门外很快传来极轻的一阵脚步声。
不是急奔,也不是杂乱,而是整齐得近乎克制,像一列刀背贴着地面缓缓压过来。沈知微听得分明,甚至能从那脚步节奏里辨出执尺司惯有的收势。那不是寻常搜查,是按令行事时才有的步伐。每一步都像提前算过,连停顿都规矩得没有半分多余。
“关门。”兰婶压着嗓子道。
谢停云却没有动。
沈知微看着他,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在此刻说清旧责。不是因为愧疚,而是因为门外的人一来,这里就再也不可能给他留解释的余地。他若还站在旧令的位置上,便会连同药岭里的真相一起被压回去,像从未翻开过。
“你还要开门?”她问。
谢停云看着她,声音低而稳:“若是执尺司的人到了,里头这一个,必是要被带走的。”
沈知微眸色一冷:“所以?”
“所以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。”
兰婶听得发怔,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。她在药岭底下熬了这么多年,早已习惯了人来人去,习惯了有人被带走就再也不会回来。如今骤然听见有人说“不能让他们带走”,反倒像是听见一件极荒唐的事。
“你拿什么拦。”她低声问。
谢停云没看她,只抬手按住门板,缓缓道:“拿我当年签过的那道令,和我如今还站在这里的这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