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观风司。
四个字落地,石室里仿佛连风都冷了一寸。
沈知微没有立刻说话。她站在镜前,指尖仍压着仙骨,骨中那点白热像一枚沉在深水里的火,明明不烈,却执拗地烧着她掌心的血脉。镜面上那行“承旧誓,守旧页”被她盯得发白,像一条旧伤被重新揭开,底下藏着的不是肉,是筋,是骨,是一整套早已长进世里的规矩。
“旧观风司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“所以沈氏不是被卷进去,是被点进去的。”
老者喉结上下滚动,终于艰难点头。
“沈氏一门,原本就是守页的人。”他说,“只是不知后来为何被改成了补位。”
沈知微眼睫微动,冷意顺着脊骨一点点往上爬。
守页,补位。
只差两个字,便是两个命。
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镜里浮出的那页旧史,会把她的名字和沈氏可补并在一处。不是巧合,也不是误认。是沈氏本就在那条旧路上,且不是最末端的一个。有人借他们守页,有人借他们补位,等这两者混到一处,便再也分不清谁是守,谁是垫。
“这条路已经走了很多年。”她低声道。
谢停云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
沈知微抬眸,目光掠过镜面,掠过那一层层翻出的旧页,最后落回镜中那道誓影的手上。那只手执笔而停,像是写到一半便被谁从旧时拖回此刻,无法再往前,也不能退后。她忽然觉得这只手很像一个人,像许多她在残卷里、旧站里、断碑边见过却始终没能拼起的人。
“守页的人,最后都去哪了?”她问。
老者沉默了一会儿,才极低地答:“有的死了,有的退了,有的被写成了补位。”
沈知微眼神一冷:“沈氏呢?”
老者闭了闭眼。
“我不知道全数。”他说,“只知道沈氏当年有一脉还在长阶上,替旧观风司守过一卷总页。后来那卷页失了,沈氏也就被一并抹了。”
“失了?”沈知微轻声重复,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温度,“是失,还是被拿走了?”
老者被她这一问逼得脸色更白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能答出来。
镜中旧页却在此时再次翻动。
白光从仙骨里漫出来,照得旧纸边缘几乎透明。那一层层压着的誓锁像被她补开的缺口撬动,底下竟又浮出一行更深的注。
“长阶三清年,旧观风司设补位册,沈氏领页。”
沈知微瞳孔轻轻一缩。
长阶三清年。
她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年号。方才在第九十一页旧史里,她已看到“长阶三清年,补位册第七页,沈氏可补”。那时只觉是把沈氏塞进补位册,如今再看,却像一只手从更深的地方伸出来,先把沈氏摆到守页的位置上,再在后来某一夜,顺势把他们推成了补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