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黑纸落地时,没有半点声响。
沈知微垂眼望去,只见纸面薄得几乎透光,边缘却压着一圈细细的银灰纹路,像是从旧册里撕下来的引页,又像某种专门用来点名的符纸。纸正中央只压着两个字。
入簿。
她指尖一顿,尚未碰到,仙骨便先轻轻一震,骨身白光斜斜压下去,那两个字竟像被烫到似的,边角瞬间浮出一层极淡的红痕。
楚无咎脸色微变,低声道:“别碰。”
沈知微抬头看他:“这是给谁的?”
“给还没入簿的人。”他说得很慢,像每个字都在喉口结了一层霜,“也是给已经被点过名、却还没被正式收进旧判的人。”
沈知微盯着那张纸,没有动。
她听见门外银线收紧的细响,也听见谢停云剑锋在半寸之外发出的低鸣。那一层门后的人终于不再只撞不语,而是冷冷开口,像早就等着这一页被送进去。
“楚无咎,”宗主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回头。”
楚无咎站在原地,肩背极轻地绷了一瞬。
沈知微忽然明白了。
这张黑纸不是给她的。
是给楚无咎的。
她缓缓侧过脸,看向他。楚无咎却没有看地上的纸,也没有看门外那道逼命的声线,只是微微垂着眼,像在听一场早已听惯的旧审。
“你不肯入簿?”她问。
楚无咎没有答。
门外宗主又道:“名已问过,印已落过,你再拖下去,只会把自己拖成废债。”
楚无咎薄唇抿紧,终于开口,声音低而冷:“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回去。”
那一瞬,沈知微看见谢停云的剑光猛地一滞。
不是因为分神,而是因为他听懂了。
入簿不是简单记名。
一旦进了那册,便意味着从旧判旁支转入正式收束,往后所有名、骨、债、位,都要按那一页去算。楚无咎若被押进去,便不只是被拿来记一笔旧案,而是要被塞进一整套已经写好的说辞里,连他自己是谁都得让位给那本簿子。
所以他不能回头。
一回头,就是认。
一认,就是入簿。
沈知微低头看那张黑纸,忽然觉得那两个字像一口早备好的井,专等着把活人往里压。她缓缓抬手,用仙骨压住纸角,白光触到黑面,边缘顿时又浮出几道细密的小字。
“楚氏余名,补缺入册。”
“回首者可活,逆名者当诛。”